唐“鉴若止水”铜镜。

4月7日，游客在乾陵博物馆欣赏唐“鉴若止水”铜镜。

唐“鉴若止水”铜镜（局部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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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：唐“鉴若止水”铜镜

等级：国家一级文物

出生时间：唐代

出生地：乾县

年龄：1300余岁

户籍登记时间：1971年

现住址：乾陵博物馆

本报记者 张乐佳 文/图

“鉴若止水，光如电耀；仙客来磨，灵妃往照……”4月7日，乾陵博物馆一面精美的铜镜前，游客跟着讲解员逐字辨识镜上的文字。

“这面唐‘鉴若止水’铜镜，并非专为丧葬制作的冥器，而是墓中出土的唯一的逝者生前使用的实用器物。”乾陵博物馆讲解员赵海棠说，“铜镜也称‘鉴’，是古人照面饰容的日常用具。如今，透过这面青铜宝鉴，我们得以一窥大唐的真实风貌。”

壹青铜宝鉴重见天日

乾陵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和唐高宗李治的合葬陵。章怀太子墓是乾陵的陪葬墓之一，位于乾陵东南方向3公里处。

1971年7月至1972年2月，陕西省博物馆、乾县文教局唐墓发掘组对章怀太子墓开展考古发掘，唐“鉴若止水”铜镜就出土于前甬道北端靠近前墓室处。

“从唐代葬制与器物摆放逻辑来看，‘鉴若止水’铜镜应属章怀太子之妃清河房氏生前日常用器，靠近墓室的位置也印证其兼具照容实用与丧葬辟邪、祈福安魂的功能，证明唐初已出现用生前实用器物陪葬的葬俗，反映出唐代皇室贵族重情、重实用的丧葬观念。”乾陵博物馆陈列保管部负责人穆兴平介绍。

唐代主流铜镜直径多在20厘米以内。这面铜镜直径24.3厘米，厚1.7厘米，重4.25千克，即使在地下埋藏了1300余年，镜面依旧光滑平整，纹饰清晰完整，尽显唐代青铜铸造水准。

章怀太子李贤是李治与武则天的次子，自幼聪慧，颇受宠爱。公元675年，李贤因其兄李弘死而被立为太子，后被武则天以谋反罪废为庶人、流放巴州，最后被逼自尽，年仅31岁。武则天去世后，唐中宗李显将李贤尸骨迁回长安，以雍王身份陪葬乾陵；唐睿宗李旦即位后，追封李贤为章怀太子，并与其妃清河房氏合葬。

“这面铜镜，推测为合葬房氏的时候专门入葬的器物，属房氏生前的心爱之物。”穆兴平说，“铜镜从侧面印证章怀太子夫妇的皇室身份与尊贵地位，为研究李贤家族生活、唐代宫廷用器制度提供了直接物证。”

章怀太子墓的墓冢呈覆斗型，墓前现存一对保存比较完整、雕刻生动的石羊。墓葬为双室砖墓，地下部分分为长斜坡墓道、过洞、天井、小龛、前后甬道和前后墓室。墓道全长71米，平均宽度为3.3米，最深处距离地面7米。

章怀太子墓出土文物600余件，以三彩镇墓兽、各类陶俑、彩绘陶器等陶质文物为主，另有石门、石椁及《客使图》等精美壁画。墓中还出土墓志两盒，一个是以李贤雍王身份写的《大唐故雍王墓志之铭》，另一个是以李贤章怀太子身份写的《大唐故章怀太子并妃清河房氏墓志铭》，两盒墓志保存较为完好，完整记录了李贤生前及迁葬、追封等相关信息，为后人研究唐代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等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。

贰瑞兽铭文彰显风华

隔着玻璃展柜，游客凝神细看，千年岁月并未褪去铜镜的光华。

铜镜为圆形，厚胎平缘，镜背面纹饰分为内外两区，内区的青龙、鸾鸟、麒麟、凤凰分踞四方，姿态灵动；外区雕有麒麟、鸳鸯、云雀、石榴，搭配祥云瑞草，边缘饰缠枝蔓草纹，婉转连绵，气韵生动。

“青龙、凤凰、麒麟是祥瑞神兽，象征着皇权正统、天下太平、吉祥安康。鸾鸟、鸳鸯则寓意和美幸福。石榴、蔓草代表多子多福、生生不息。”赵海棠介绍，“这面铜镜整体纹饰华丽繁复、精美绝伦，既迎合皇室祈福诉求，也反映唐代贵族崇尚华贵、追求吉祥的审美风尚，是盛唐气象在器物上的直观呈现。”

“这种镜子上的花纹是怎么雕刻出来的呢？”“1000多年前就有这么高超的铸造技术吗？”……现场的游客好奇地发出一连串疑问。

赵海棠解释，从铸造工艺来看，这件铜镜背面纹饰清晰，没有后期雕刻打磨痕迹，推测采用了失蜡法铸造。相比于当时常见的范铸法，这是一种更加精密的铸造方法。铜镜采用高浮雕工艺，纹饰层次分明、立体饱满，通过深浅起伏的浮雕效果，让纹样跃然镜背，既展现工匠精准的造型把控力，又体现唐代雄浑大气、华丽丰美、灵动奔放的审美，尽显盛世昂扬气度。

铜镜的材质为青铜，就是铜锡铅的合金。锡提升硬度、镜面光洁度和亮度，铅优化浇铸流动性，三者配比均衡，使铜镜兼具硬度、韧性与铸造精度。

在精美的纹饰之间，环形排列的铭文同样令人注目——鉴若止水，光如电耀；仙客来磨，灵妃往照；鸾翔凤舞，龙腾麟跳；写态征神，凝兹巧笑。

这段铭文意为，铜镜面平如静止不流动的水，明亮似闪电时耀眼的光芒；由技术高超的工匠亲自磨制，就连天上仙女也曾经用它照看过自己的身影；镜上的祥鸟瑞兽，飞舞腾跃，寓意吉祥；铜镜描摹出人物传神的姿态与精神，定格了这份美好的容颜与笑容。

“铭文既夸赞了铜镜照容的实用功能，又借祥瑞意象寄托了辟邪祈福、修身明鉴、追求美好的象征意义。”赵海棠说，以“止水”“电耀”喻明察自省，以神兽祥禽寄托国泰民安、人生和顺之意，反映了唐代士人崇尚明鉴修身、追求风雅审美、向往祥瑞太平的精神内核。

叁方寸铜镜映照历史

隋唐时期是中国古代政治、经济、文化高度发展和繁荣的时期，尤其是唐朝前期百余年相对安定的局面，更是将中华文明推向鼎盛，使大唐成为当时世界上极具影响力的强盛国度。

在社会经济蓬勃发展的背景下，手工业兴旺发达，青铜铸造业中的铜镜铸造尤为突出，无论造型、题材、纹饰、铸造工艺都别具一格，达到了我国古代铜镜艺术的一个巅峰。

“作为古人日常用器的铜镜，之所以能在艺术长河中熠熠生辉，既在于其纹饰纹样塑造出不同时期鲜明的艺术风格，也在于其承载的高超青铜工艺。”乾陵博物馆副馆长张鑫说。

隋唐铜镜种类众多、纹饰复杂、形制多变，主要流行镜类是四神十二生肖镜类、瑞兽葡萄镜类、瑞兽鸾鸟镜类、花鸟镜类、瑞花镜类、神仙人物故事镜类等。如果按照特种工艺分类，隋唐铜镜还可分为金银平脱镜、螺钿镜、贴金贴银镜等类型。

唐“鉴若止水”铜镜属盛唐皇家大型铭文瑞兽镜，兼具超大尺寸、顶级工艺、长篇铭文、实用器属性、皇室墓出土五大特征，有极高的历史研究价值。铭文篇幅达32字，较为罕见，让唐“鉴若止水”铜镜成为唐代铭文镜的精品。作为唐初实用器随葬的关键物证，铜镜补全了唐代葬俗研究链条。铜镜出土于章怀太子墓，关联明确皇室人物，历史坐标清晰，兼具艺术、科技、历史三重价值，堪称唐代铜镜的标志性重器。

“这面铜镜如同开放的大唐一样，无论在造型还是在题材方面，都有所突破。”张鑫介绍。

相较汉镜，唐“鉴若止水”铜镜延续青铜铸镜传统、瑞兽纹饰体系与祈福辟邪内涵，摆脱了汉镜的拘谨刻板，造型上更雄浑厚重，纹饰更灵动奔放，展现出独特的盛唐气象。在唐代不流行铭文镜的大背景下，它的铭文雅致含蓄，更重审美与精神意境，十分独特。

“鉴若止水，光如电耀。”这面铜镜凭借雄浑体量、精湛工艺、华美纹饰与隽永铭文，承载着大唐开放包容、雍容大气、昂扬自信的时代风貌。它不仅是一面照容饰身的艺术之镜，还是一面映照时代风云、折射文化气象的文明之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