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寺洼山揭开尘封的历史

柳胜文在寺洼遗址现场进行刮面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西北工作队供图
2019年春,我怀揣着对考古的憧憬,第一次踏入寺洼遗址。2025年春,甘肃临洮寺洼遗址被评选为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,6载光阴,我在寺洼山的日日夜夜仿佛被镌刻进了这片土地。
站在马家窑先民生活过的土地上,我的手铲轻轻叩击大地。在这里,我们首次发现了史前时期三重长方形围壕;首次揭露出马家窑文化半山类型聚落;首次确认了马家窑文化高等级、中心性聚落。这一重要发现,为西北地区史前考古研究提供了新的关键材料。
田野考古中,分辨土壤是决定成败的关键。土质软硬、含水差异、光照强弱、生物扰动,都会影响判断。划线失准,则发掘失真。唯有通过不断刮面,排除各类干扰,才能精准勾勒出遗迹的边界。例如,在一次发掘中,我发现一处灰坑底部等距分布着许多圆形孔洞,起初以为是某种支撑结构的残留,进一步清理后,发现这些孔洞并无人工痕迹,在工人的提示下才知道是鼹鼠打的洞。这让我意识到,考古不仅要懂技术,还要读懂自然的语言。
如今,不少新技术正运用在考古领域,为考古工作者提供了新的研究方法。例如,一般情况下,房址会有踩踏面,但寺洼遗址发现的部分房址看不到明显的踩踏痕迹,我们取样后送实验室,在显微镜下观察土壤微结构,寻找相关证据。采样时需要使用消毒后的手铲,严格按要求提取,避免破坏土壤的层理结构。有些房址的居住面还针对不同研究目的实施了网格化取样,需要仔细记录采样时的各类信息,如具体位置、土壤颜色、质地、包含物等,为后续实验室的分析提供准确的背景信息。
考古也是体力活,田野发掘的每一步都是与土地“较劲”。刮面划线是关键,我们需要蹲在探方里,握着磨得发亮的手铲慢慢刮,左手刮完右手刮,蹲不住就站着,站累了就跪着,直到手掌磨出老茧,膝盖沾满泥土。有时候,为了清理一具人骨,得连续蹲几个小时,站起来时腿直打颤,腰像被绳子吊起来那样疼。一天发掘结束,收拾工具,清点文物,返回驻地,已是精疲力尽,只想躺着不动。可是,晚上还有重要工作,整理出土遗物、填写各类登记表、梳理发掘照片、构建三维模型、绘制遗迹线图、撰写文字记录……忙完常常已是23点,甚至凌晨。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看似平凡,却是考古人的执着与坚守,只因那份问天叩地的考古初心。
从传统的手铲、刷子到现代的无人机、三维建模,考古手段不断丰富,但田野工作的核心从未改变。无论科技如何飞跃,考古终究是一门需要躬身俯首的学问。以严谨的态度对待每一层土壤的变化、每一片出土的陶片,正是考古技师的使命。田野中的每一次刮面、每一层剥离,都可能揭开一段尘封数千年的往事。作为田野一线考古技师,我们一直,也会永远,认真对待每一寸土地。
(作者单位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)
【责任编辑:王琦】
(原标题:在寺洼山揭开尘封的历史)














